冬日初雪(性转文,Ash to Flesh 腐肌重生 )-第二章

lilidan:

合集存个档,免得以后难翻


第一章点我




 



06





巴琪被夺走了时间。


时间这老丑妇,裹挟她,猥亵她,放出恶犬追赶她,撕扯她。可怜的女孩慌不择路,大声呼救,无人回应,就连她的丈夫与情郎也不知去向。荒野中藏匿着毒蛇,听到她脚步声,便咬了她脚趾,迫使她把身体留给它。


恶毒蔓延,魂灵死了。


 


初次见面,巴琪不知道孩子多大了,看着像有七八岁的小男孩,脸和小时候的斯蒂夫一模一样,金发蓝眼,不知道多漂亮。她被允许拥抱孩子。拥抱时,孩子十分平静,在接受她冰冷的怀抱同时,手里捏了一支凋谢了的玫瑰。


“妈妈,我一直期待你醒来。”


孩子送她玫瑰花,枯萎发黑的花瓣随之掉落:“抱歉,妈妈,我等了三天,玫瑰花谢了。”


 


他看起来受到了良好、正确的教育。小小年纪,初次见到母亲,目光中没有丝毫畏惧和闪躲,反而直勾勾的盯着她,巴琪能感受到其中包含的某种热烈。而透过他的脸,巴琪也看到小时候的斯蒂夫,孩子和他父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该说点什么?现在该哭还是该笑?Winter Lady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一个表情都给不出,寒冰桎梏并没有让她失去语言和表达感情的能力,但现在她发不了声,孩子亲昵的搂着她的脖子,小手摸着她颈,她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也锁得死死的,只能听孩子说。


“妈妈,我五岁了。“


才五岁的孩子,他表达得多么准确清晰啊。


“我爱你,你爱我吗?“


我也爱你,可我竟然不能保护你。


巴琪无声痛哭,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从眼窝里掉到孩子脸上。孩子才五岁,那么距她上一次被冰封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年了。生下孩子的头一年,九头蛇慈悲大发让她自己育儿,现在想来不过是稳定她的情绪,让她能继续配合人体试验,因为绝望会致死,给一个虚假的希望,她就会活,苟活。


“妈妈为什么哭?“


孩子又问,对于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而言,他太过平静了,每一句话也过于“正确“,要换做美国队长也在,肯定能看出问题来,但巴琪现在只顾着哭了,她有太多的麻烦,身不由己,悲伤更于事无补。


“是因为花谢了?”孩子攀着她的颈,亲她的脸颊和眼泪:“别生我的气,我有花园,有几百朵花,都是妈妈的。”


 


1981年,圣彼得堡。


霍华德秘密前往苏联与安德罗波夫将军会面。神盾局希望苏联军方要员能力柬高层放弃攻击北欧计划,以免冷战局势升级。为避开克格勃耳目,安德罗波夫将军在自己家中见他,去到他家,霍华德惊讶的发现,安德罗波夫将军,这位神盾局安插在敌国的秘密成员私宅中,有一座冬天里也盛放的玫瑰园。


俄罗斯的国土广袤,却没有一处适合用来种植玫瑰,漫长而残酷隆冬会杀伤她们,冻土之上,鲜艳的花是违和的,不成体统,活该被诅咒,难怪每个访客看到这座红艳的殿堂都会感到惊讶,大多数俄国人并没有除了伏特加与决斗外的闲情雅致。


“玫瑰?”


“我最重要的女人喜欢玫瑰,我发誓要给她建一座永远盛开的花园。”


将军说,安德罗波夫将军金发蓝眼,他人到中年,双鬓已发白,给人一种冷冽的气质,像降在湖面上的冰冷雾气,背后藏着另一种真实。他长得不太像和鞑靼混过血的俄国人,霍华德第一次见到他,手中公文包掉到地上。


“斯蒂夫?”他失声喊出。


将军放下茶杯:“斯蒂夫是谁?”


斯蒂夫是谁?


斯蒂夫是斯蒂夫罗杰斯,是美国队长,是自由的捍卫者,是神盾局的核心所在,是所有二战老兵痛失的心和魂,所以,他不可能坐在这里,在俄国人的冰天雪地里。


只是个长得像的人罢了。


“我是安德罗波夫,初次见面,霍华德。”将军点头示意:“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


 


1951年,乌克兰,海德拉秘密基地 


巴琪把餐盘里的熏肉和蔬菜分给伊兹密尔吃,名字是她给孩子取的,来源于一个位于地中海沿岸的地名。这事她擅自主张,毕竟孩子的父亲去世了……她一度怀疑孩子另有名字,但她不问,她不想用九头蛇给的名字叫自己的孩子。


“妈妈你吃吧,你这么瘦。”伊兹密尔放下勺子:“你总是都给我吃。”


“妈妈吃饱了,你要多吃点,多吃才能快点长大。”


伊兹密尔笑了,这孩子笑起来太好看了,眼睛里藏着星星,不但像他父亲,还比他父亲乖巧懂事:“我长大的话,妈妈就可以不在冰棺材里睡觉了。”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在九头蛇生下你,以后你要怎么办……


巴琪呜咽着,她蜷在金属床上,手臂紧紧抱着自己,全身发抖,声音引来不耐烦的守卫,重重敲门。


“安静点,婊子,放你出来不是成天听你哭的。”一张满脸横肉的脸出现在观察窗外骂到。


 


“走开。”


伊兹密尔趴在床沿边,回过头盯着铁门外守卫,他安慰不好母亲,也不知道母亲为何哭,只好瞪着守卫的脸,让他走开。但守卫不以为然——谁又会在意一个羸弱孩子的话?谁又怕一个才六岁小孩。


 


“你刚才骂我妈妈?”


“她是个婊子,而你是婊子养的,听清楚了吗?小杂种!操你妈就操该死的美国队长,知道吗?小杂种!”


守卫手指着伊兹密尔的脸,突然间,他的胳膊不听使唤了,隔着观察窗的铁栅栏,回过来死死掐住自己脖子。


伊兹密尔的蓝眼睛里有微光溢出。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孩子的声音稚嫩,也许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这吓到Winter Lady了,巴琪无比惊骇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本就该死的而假货隔着铁栅栏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睛和舌头全数爆出。


 


一个人能掐死自己吗?


 


“住手,快住手。” 


当她意识到自己孩子正在干什么,眼前正在发生什么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她扑到自己孩子身上,抓住他肩膀摇晃,阻止他:“你在干什么?快住手!佐拉对你做了什么?”


 


伊兹密尔别过脸,他认真看着母亲,一字一句,全划在她心上,使她流血:“博士对我很好。”


“不,看看他把你变成什么怪物了!快放了他!”


“我不是怪物,妈妈。”伊兹密尔认真纠正:“博士说,我是未来。”


六岁的孩子必然不会理解什么是“未来”,在他的世界,妈妈是王后,自己是国王。


“不,你是你爸爸的孩子,你爸爸是美国队长,他救人,救所有人,绝对不会随便乱杀人。“


“妈妈……“


才六岁的孩子竟然叹了一口气,与此同时,铁窗外传来警报和无数靴子踏地的声音:“你总跟我说爸爸,爸爸的,我爸爸在那?“







07



 


你父亲坠入冰海,我的英雄已经不在了。


巴琪没法回答孩子的问题,答案摆在她面前,显而易见,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她到现在都没有办法平静的接受斯蒂夫和红骷髅一起坠海的噩耗,又如何能跟自己孩子解释清楚,他的父亲沉入北冰洋的深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永远永远,不会来救她和自己孩子了。


“爸爸他是不是不要你了?妈妈。”


赶在九头蛇特工冲进囚房前,伊兹密尔冷冷的问,他年纪还小,但佐拉教了他一些与年龄不相符的危险认知,那是巴琪无力去纠正的。


“不……不是这样。”


你父亲只是没有办法来救我们而已,他在冰下面,而你是他留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血脉。


巴琪抱紧孩子要告诉他真相,可她根本没有真相可纠正,冲进来的九头蛇特工分开了母子俩,巴琪打他们也无济于事,有人按住她脖子,给她注射一针足以放到猛兽的强效麻醉剂,孩子最终被从她手里夺走了,留下受伤昏迷的母兽,在原地等待下一次冰封。


昏迷前,她恍惚昏聩,她听见光暗交织的声响,她看见声音在变幻,佐拉那对阴险的小眼睛在窗外一闪而过,他在那,也可能并不在那,他嘴在动,还说了嘲笑的话,但巴琪已经看不清楚了,她的身体,她的意识,她整个人,都烟消云散了。


 


“巴恩斯小姐,这孩子你还满意吗?”


 


 1941年,欧洲战场, 107团驻扎地。


佩姬查看巴琪名下体检报告单上的各项数据,最后目光落在尿样检查一栏那枚刺眼的红色“+”号上,她皱起眉,她是个美人,可皱眉就不好看了,一瞬间,她想用手指把纸上的红色加号抠掉,但最终只是深深的按下去,只在心里结疤。


美国队长进自己帐篷前完全没想到她坐在里面,他一进门就脱了外套,丢在行军床上。帐篷里光线昏暗,供电不足的灯泡照不亮女人的脸,而昏暗也会包藏女人的心。


她在想什么?


 


“巴琪,帮我收拾下衣服,晚上有个作战会议。”罗杰斯松开衬衣扣子,女人坐在床边,用形状优雅的背背对着他。


 


“巴琪?”


 


佩姬转过头:“是我,队长,巴恩斯小姐不在。”


罗杰斯眯起眼,过了几秒,他认出是佩姬:“是你啊,巴琪呢?”


“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她就没在。”


 


“你有什么事?”


罗杰斯又问,发现对方是佩姬,他停下手中动作,甚至还扣回了衬衣扣子。


佩姬盯着他手指和动作,视线往上移,罗杰斯的衬衣领口是敞开的,他的颈部肌肉条条凸起,和突出的喉结一道给人十分雄壮的感觉,再往上,是他的宽阔端正的下巴,佩姬总觉得是这个下巴的缘故,才给旁人美国队长稳重内敛的错觉,只要他们多看一眼,看一眼罗杰斯薄薄的上嘴唇就会知道,他是性情乖张,对女人有幸却无情的家伙……


在看到美国队长的眼睛前,佩姬移开了视线。


 


“我来给你送体检报告。”


“这种事你没必要亲自走一趟。”


“德国人可是千方百计想得到呢。”佩姬扬扬手中的报告书,不小心抖落下来一页,她拾起来,快速折好,放到口袋中。


美国队长轻易的放过她这个多余的动作,直到坠入冰海,他都不会知道巴琪已经怀孕了。


 


 


“好吧,放在床上吧。”


佩姬站起来,她有光可鉴人的秀发,她有优美健康的体态,她比巴琪那竹竿子要好:“你连谢谢都不想对我说?”


“我觉得我前几天在医院跟你说清楚了。”美国队长摇头,他对别人的态度,总是不让对方有任何心存幻想的地方:“巴琪快回来了,她应该不会想看到你。”


 


“巴琪,巴琪……”佩姬弯弯嘴角,她可没笑,心中刚升起的一点内疚感顿时一扫而空。“好吧,我明白了。”


她经过美国队长身边,将体检报告拍到他胸口,然而,就在两人交错的一瞬间,她抓住罗杰斯的领口,拉低他的背,把自己红红的嘴唇送了过去。


 


 


营地外,不足五十米。


霍华德昂首阔步走在前头,巴琪不情不愿跟着,她想溜走,但霍华德不允许——众目睽睽,她好像成了某种战利品,被霍华德在水边捕获,用无形绳子牵着走。年轻的富翁准备将她交给美国队长,让美国队长好好管教她:营地里没有提供洗澡水吗?为什么要到刚淹死过人的湖里去洗?出了意外,谁知道,谁来救你?


 


“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巴琪小声恳求,她知道自己名声不佳,不被霍华德所喜,所以……


“不要告诉斯蒂夫,拜托你了,他不让我去水边的。”


她不去营地的公共澡堂洗澡是有苦衷的。巴琪不想向旁人解释身体上反复出现的淤青和咬痕,只要斯蒂夫有体面有名誉,她其他都不在乎。而且她最近总觉到身体奇怪,乳房很胀痛不说,就连脾气也变得烦躁起来,她不想见别人。


 


这也有错?


 


霍华德对她的要求置若罔闻。


美国队长的小婊子手段很多嘛,年轻的富翁想,但别想他心软。


107团的大兵都管巴琪叫美国队长的小婊子,只要不是当着美国队长的面,就这么叫她:巴琪年轻漂亮,举止轻浮,除此之外再无长处,被美国队长看上那是她的运气,安安心心做专属美国队长的婊子别人没什么意见,只要她不主动惹麻烦。


可她本身就是个麻烦。


猜猜看,在军营里,那些荷尔蒙无处发泄的年轻大兵会怎么看她?她知不知道,那些家伙可以从她走路的姿势判断美国队长在她身上一夜来了几发?走没走后门?


 


这个没有自觉的女人。刚才还在湖边丢了鞋子!


霍华德背着她一段路,以免碎石划伤她脚掌。隔着外套,她把冰凉的胳膊搭在霍华德的肩膀上,那触感好像一断冰冷滑腻的蛇。


这个恶魔一样的女人,她偷了苹果,然后还带坏男人。


 


到了营地外,她主动要求下来,霍华德给她找鞋穿:“走吧,去见美国队长,他也许会教你什么地方可以去,什么地方不可以去。”




“他不是我的监护人,你也不是,我想去那就去那,用不着你管。”


巴琪几乎快哭了,但她不哭,不哭的原因是她以为申辩管用,然而她身处这个时代,女性权力一贯是被忽视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规范她们的言行,强迫她们变成男人喜欢的样子。


 


对于巴琪的抗议,霍华德不打算理会,而且他知道如何打蛇的七寸。


“这话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不如去跟美国队长说?”霍华德反问,但更像是反讽。


 


巴琪果然闭嘴了,她当然不敢对美国队长这么说,她爱他,她怕他。她的罗杰斯个子小小的时候脾气就不好,她做为姐姐得哄着让着他;现在,她的罗杰斯变成了大英雄,是名震天下的美国队长,她更应该听话,不让他分心。巴琪明白自己该闭嘴了,她有什么好说的呢,霍华德都这样说了。


就让霍华德告状吧,大不了被斯蒂夫骂一顿。


巴琪闷闷不乐的想,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美国队长住的军帐前,霍华德示意她先进去。


 


“斯蒂夫,我回来……”


巴琪先钻进放下的门帘里,话未说完,整个人就被眼前这幕震住了,只见佩姬双手勾着斯蒂夫的脖子,整个人往后倒去,斯蒂夫单手扶着她的背,嘴唇压在她的红唇上。


她的嘴唇红似血,甜似蜜……


 


“斯蒂夫……”


好半天,好半天她才叫出另外一个名字:“还有佩姬姐姐……你们,你们……”


你们在干什么?


巴琪说不完这句话了,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的颤动着,有什么酸酸的东西从胃部翻涌上来,梗在脖子里,她透不过气。


 


你们在我不在的时候干什么?


 


罗杰斯把佩姬扶正站好。


“看看你干的好事。”他对佩姬说,声音只有佩姬能听见。接下来,他看向巴琪,他不道歉,也没急着解释:“巴琪,你回来得正好。”


 


巴琪摇摇头,她苦笑,同时用手指指嘴角,提示美国队长嘴角的口红印子。


 


“我回来得真不巧。”


她说,同时往门帘退后了一步。


“你是美国队长,你想爱几个姑娘就爱几个姑娘,想找几个情人就找几个情人。”


 


但不要在我跟你夜夜缠绵的床上,不要用你的手指抚摸她的背脊和头发,不要用你的嘴亲吻她们的口红和脸颊,因为你是我的,那怕是一滴血,一根头发,那都是我的。









08





后来,我是怎么弄丢你的呢?


 


现在,瓦坎达。


世人都知她富饶封闭,却不知道她也气候宜人,人民乐善好施。这里阳光充足从容,少有暴晒,冰川和丰沛的降雨让此地水草丰茂,植被遍野,就连动物们也染上了慵懒的毛病。看那荒原孤树下,有雄狮与母鹿沐日而眠,他们头颈交叠,梦境中,草原闪闪发光。


 


尽管娜塔莎已经事先告知了伊丝密尔她的父亲模样,但看见父亲时,小女孩仍然忍不住小声哭泣,她本能的惧怕,因为狮子是狮子,小鹿是小鹿。庞然大物的面孔总是带着九分的严厉,剩下的一分则是属于个人的特质——美国队长身形伟岸,一头修剪得极短的金发下,眼睛蓝若群星安息之所,他坐在桌子后面,不动声色,女孩吓得往娜塔莎身后躲,哭得结结巴巴。


“去叫爸爸。”娜塔莎往外推推伊丝密尔。


女孩擦着眼泪和清鼻涕,哭得气若游丝:“他不是我爸爸。”


我爸爸是布洛克,他死了。


 


伊丝密尔深爱自己的父亲,她被送到意大利后一心等papa接他回纽约。


但她永远等不到那天了……


半年前,有位叔叔送了papa的头盔和噩耗来——头盔是papa的,她绝对不会认错,她的papa在两年前烧伤了脸,面目全非,只能整日戴着,遮挡火魔留下的狰狞面目,可她一点都不怕,因为papa依然对她那么好,那么温柔,就算再也看不到他的脸,她还是能感受到深沉和温柔,她有papa,她有整个世界。


而眼前,这名表情严肃,令人惊畏的金发男人,何德何能自称是她爸爸?他有给她做过可口早餐吗,有给她的卧室摆放珍贵的手工娃娃和精美图书吗?有在她生日那天送她一条合适的猫儿眼项链,并邀请她跳支舞吗?对了,她的papa很高的,她总是被他抱得双脚离地,被逗得咯咯的笑,世界在身后旋转,旋转……


 


他从没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他就是头鬃毛丰厚的雄狮。伊丝密尔看见他放在桌上大手掌想:天啊,他的手掌能杀死任何小鹿。


她感觉自己正是小鹿,战战兢兢地,等他判决,是生是死。


 


“过去吧,你爸爸在等你。”娜塔莎又轻轻推了一下她后背,伊丝密尔牙齿打颤,结结巴巴,看着狮子,她再没有任何勇气否定别人强加给她的事实。


“我、我……叔叔,我……“


“是爸爸。“


狮子首次开口,他没有发出愤怒的咆哮,也没有威胁的嘶吼,他用正常的声音说话,不怎么软和,还命令她纠正错误。女孩抖得像丢失母亲的小鹿,她张张嘴,依然叫不出papa两个音节。


 


父女首次见面,光景惨淡。娜塔莎本想说点什么,但这是罗杰斯队长的家事,得等他先开口。


 


“算了,有的是时间改过来。“


罗杰斯说,他伸手拉开侧座凳子:“伊丝密尔?坐我身边来。“


他面前桌子上摆着好几份孩子爱吃的零食,伊丝密尔乖乖坐好,她应该很饿了,娜塔莎说她来的路上一直在昏睡,醒来也只吃了一点蔬菜。


几分钟后,有服务人员端来上几份冷盘和一盏瓦坎达风味的芳香热汤。


“吃点这些?“


罗杰斯又问,伊丝密尔摇头,她用娜塔莎给的手帕擦干眼泪,眼睛清亮,一双水洗蓝的眼珠子转着,目光扫过桌子上琳琅满目的食物,最后落在那瓶装饰餐桌用的鲜花上,花是今早刚从国王的御花园里摘来的一大束精心培育的玫瑰,红得仿佛谁的血。


 


罗杰斯抽出一枝,递给她。


“喜欢这个?“


伊丝密尔点点头,她怯生生接过玫瑰,众目睽睽之下,她把花瓣撕下,慢慢塞进嘴里——不管是谁,都把她教得好极了,她吃东西的样子那么优雅,富有教养,就算饿狠了,也不狼吞虎咽。


可是,一个有教养的小姑娘小淑女,会在摆满了食物的餐桌选择吃花吗?


美国队长无动于衷,而娜塔莎一声惊呼,箭步上前,捏住她的嘴:“宝贝,这有刺的你可不能乱吃,看吧,嘴都扎出血了。“


 


下午。


经过手术,Winter Lady还在昏睡,美国队长和马克西莫夫女士一起来了病房,等她醒了,罗杰斯要问她一些事,红女巫本来是来帮忙的,但罗杰斯改了主意。


“伊丝密尔小姐我看过了。”红女巫指指脑门位置:“队长,你放心,你的女儿并没有受到任何虐待和折磨的迹象,小怪癖无伤大雅,好好纠正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待会你先回去,我单独问巴琪一件事。”


“队长……“红女巫欲言又止,她话还没说完。


“说吧。“


“但在伊丝密尔小姐的记忆和梦境里,我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是谁?“


“霍华德。“


“霍华德?斯塔克的父亲?“


“抱歉队长,伊丝密尔小姐也许是看到了新闻报道,又或是电视,总之她见过霍华德,以霍华德的名气,她见过他不稀奇,而梦这种东西,是真的,也是假的。“


“我知道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屏风后,病床上的人渐渐醒了,隔着半透明屏风,罗杰斯看见他的巴琪转动脖子,似乎想听他和马克西莫夫女士说话,红女巫也察觉到了,她向后俏皮的倒倒身子,朝病床上望了一眼:“啊,她醒了,队长,留给你了。”


 


红女巫走了。


罗杰斯从屏风后转出,来到床前,他按住醒来想起身巴琪:“别起来,伤口还没好。”


巴琪小口出气,看得出她很疼,她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


罗杰斯轻描淡写,他的巴琪,他的女人,总是这么惶恐,惶恐不可终日,唯恐给他添半点麻烦。她一直道歉,一直道歉,然后却从来不知道为什么道歉。


“对不起。”


“不要一直跟我说对不起。”


 罗杰斯将巴琪压在枕头上的长发梳理摆好,他非常仔细,巴琪那头光可鉴人的头发向来是他最爱,他不止一次在两人结合一体时被吧唧湿在颈窝里的发丝迷住,他继续说:“是我的错才对,我该多陪陪你的,以前是,现在也是,可我从来没做到过。”


过了一会,罗杰斯半跪在病床前,避开伤口,双手虚抱住她,同时把头埋进她胸口,还像以前那样,道歉完后觉得自己很委屈:“巴琪姐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从不隐瞒你任何事啊。”


罗杰斯相信她说的。


“那我想知道,你在七十年前给我生的孩子,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以及,你最后一次看见他,他是谁?” 


 


他一早就知道巴琪会说不知道的。


抢在她前面,罗杰斯拿出一张年代久远的黑白照片,照片拍的是一名苏联军人的证件照,这名军人相貌英俊,一表人才,眉目朗朗,目似星光。


“他叫安德罗波夫,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成员,冷战时代苏联核武密码的保管人之一,你再想想,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名字。”







09





每个人都有别的名字。


巴琪巴恩斯,现在别人可以叫她巴琪罗杰斯了,她是美国队长失而复得的妻子,七十年后,罗杰斯才有机会在瓦坎达国王的见证下与她有个正式的婚礼,从此她得他姓氏,受他庇护,罗杰斯的誓言中提到生老病死,和永不分离,尽管如此,世人还是会叫她Winter Lady,只因她曾是行走寒冷废土的罪人,是美国队长挚爱,她此生和下下辈子,都休想得一丝宽恕和解脱。


 


“我不认识他。”


巴琪摇头,她看着照片,突然感觉身体一阵不适——美国队长让她仔细看,可她不想看了,一眼都不想看,就算照片上的青年男子长相俊美,与斯蒂夫竟有七八分相似,她就是没来由的一阵恶心。她也许认识他,也许不认识,她清楚自己的记忆被人为动了手脚,可好恶不会变。


 


崩塌的迷宫,道标被刻意撤去,出路被恶意堵死。


 


“把照片拿开,斯蒂夫,我不想看到他。”


“再看看,你为什么不想看到他?”罗杰斯拒绝了她的要求,要知道答案就要刨根究底,即使让巴琪疼痛也在所不惜,痛是鲜活的证据:“还是他有什么让你觉得讨厌的地方?想想他原本叫什么?”


 


“我不知道。”


巴琪别过头,不解释不合作,罗杰斯队长当然没那么容易放过她,他抚摸她的脖子,手指久久流连在颈窝处,隔着指尖,巴琪血液流动加速,吞咽紧张。


 


“巴琪。“


巴琪默默不语。


罗杰斯尽量让自己口气听起来有说服力,他想温和,但现在不是温和的时候,美国队长换了一张照片,同时深吸一口气:“告诉我,这上面的人,是他和你吗?“


 


如果这个世界所有的真相都该被剪除,所有冤屈都该沉寂如坟墓。那谁来给你昭雪呢,我的Winter lady。


 


 


1981年。


霍华德初到苏联,惊叹这片极北冻土的冷风和寒气,组建这个国家的人被鞑靼人奴役了三百年,所以他们的后人灵魂愁苦,一生为冰雪羁押。但帝国仍然在黄金和尸骨上建立,然后毫无节制的扩张,直到最后,被自身的重量彻底压垮。


霍华德还看不到最后,他足够老了,但他不是能看到最后的人。


 


安德罗波夫将军请他坐下,这位酷似美国队长的苏共将军和所有俄国人一样嗜酒如命,就连招待客人时,桌上都摆在半瓶伏特加。霍华德陈述来意,他没有急着表态。就算同为神盾局成员,美国商业大亨与俄国将军之间的隔阂也好比马里亚纳海沟,事事进展缓慢。


 


谈话中,霍华德被俄国人连串的卷舌发音弄得头昏脑涨,渐渐分了神,他不喝酒,也吃不惯俄国人的食物,好在这座玫瑰园中还有玫瑰可欣赏,玫瑰深处,影影绰绰中有女人在轻声朗读俄文诗句。霍华德略懂俄文,他听她念:


 


我在地心遇到了极光,也许是有灵魂穿过。我的手中有一只死去的小鸟,即使是飞去天堂,也不想用死去到那,妈妈跟她的小天使说再见了,再见了,自由本该就死。”


 


欧洲国家都说俄国人古怪,他们经常哭着结婚,笑着去死。


霍华德赞同这句话。他老了,老到足够认清死亡,因为无论生死贵贱,人都有不得不面对的一死。他聚精会神听完,安德罗波夫将军放下杯子。


 


“她的声音就像黄鹂在唱歌,对不对?”


他问霍华德,这个急于向任何人炫耀的表情,霍华德发誓他见过,四十年前就见过。过了一会,将军呼唤玫瑰花丛后的女人。


“吾爱,出来见见我的客人。”


 


是情人?还是妻子?


霍华德不习惯谈正事时候带女眷入场。年轻时游戏人间的人,老了往往会变得心如铁石。美国首富,他这辈子什么美女没见过呢?


 ……


可他的确还没有见过被时间冻住的玫瑰。


那女人从时光和玫瑰中向他走来,穿着一席红色长袖连身裙,她把棕色长发织成辫盘在脑后,露出一段修长的脖子,她那双绿眼,刚看进了满园春意。


霍华德眯起眼。他老眼昏花,他神志不清,他陷入某种怪异和阴谋,又或是这是那巨人中的恶作剧之神跟他开了个恶质玩笑。


在他眼前站着的,难道不是巴琪·巴恩斯吗?


 


霍华德注意到她的左手是金属义肢。


 


“有事?”她用标准俄文问安德罗波夫将军,转头对霍华德视若无睹。


“有个朋友第一次来,我想让他见见你。”


安德罗波夫将军搂住女人纤细的腰肢,低头亲吻女人的脸颊,同时也对霍华德提出了一个请求:“霍华德先生,正好你来了,有一台刚从日本搞到的尼康相机,我看不懂日文说明书,不明白怎么调试,你能用这台相机帮我和她照一张合影吗?”


 



10





Winter lady摆出迷人的微笑,她的笑容凝固在冰下,一解冻就会泪如雨下。她弯嘴笑,霍华德手在抖,他调试光圈,对焦,几乎按不下快门,安德罗波夫皱眉,他狐疑的看着霍华德,Winter跟他耳语了一句,然后甩开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小步跑到霍华德身边。


霍华德看她,看她眼睛,她眼睛里有生趣盎然。


“别怕,小霍华德。”她说,她花红妆艳,竟然对一个耄耋老人叫kid,她揉揉他手心,盯着他眼睛……霍华德按下快门,他强撑着自己腿,走出将军府邸大门后随便找一个草丛吐了,吐干净了,他松开拽紧的手心,里面有几片巴琪从手中诗集里撕下来碎纸,上面用俄文拼出了“救我”一词。


救我,霍华德。 


 


现在。


Winterlady烦躁极了,罗杰斯压着她,她不堪重负,尽管如此,她还是亏欠他的,要偿还,就得偿还他肉,偿还他骨,最后发现把自己整个赔给他也全不够,所以她态度还好:“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


她答得越敷衍,罗杰斯越是疑窦丛生,他的确知道了什么,但若不是从Winter口里说出便不作数。他有娜塔莎送来资料,全部资料,过往的污血从封好的文件袋口流出来,沾了他一身和一手的腥臭。


“你连照片都没看,怎么说不记得?”


罗杰斯同样心烦意乱,但他习惯隐藏自己的苦楚,也想把Winter身上的痛与伤也一并承担,但那不可能,他在她生命里缺席了七十年,她流的泪,她受的苦,她尖叫着被人摆布,他只能隔着时间这道该死的牢笼,然后无能无力。


“你不如叫马克西莫夫女士来看看我的脑,看看我是不是记得。””


Winterlady说的轻松,她是故作轻松,因为眼前的问题翻不过去,罗杰斯没那么容易放过她,僵持后,她先认输,在斯蒂夫面前她只能输,她看了照片,照片上有她本人,还有一个长相酷似罗杰斯的男人,古老的胶卷冲印使他面部轮廓模糊,就像她脑子中被人恶意洗掉的东西,明明不在了,却又不断被抽筋剥皮。


“记起了吗?”罗杰斯又问,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要巴琪亲口说出来。


 


说点资料上不会记录的如何?


巴琪叹了一口,她躺在床上,罗杰斯在她身上,她不说,罗杰斯不会放弃:“记得,他叫伊兹密尔,是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巴琪记忆晦涩,急需要有人给她锈死的脑子来一拳头,疼是清醒剂,合着碎骨吞下,别有一番滋味:“佐拉给我的接生的,在这里……”她手指放在自己小腹上:“划了一刀。”


“他生下来就不哭,也不动,佐拉以为他是死的,把他丢在满是血污的盘子里,自己去忙了……拜你的血清所赐,我当然流了很多血,也没人给我缝合伤口,但我是清醒的,我趁他不在,就下床去抱我们的孩子。”


 


罗杰斯全身绷紧僵住了,巴琪感受到了。


你还要听下去吗?吾爱。


你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我全部告诉你。


 


“我吸出他口里的羊水和血水,他才哭出来了,活着来这个世界,他不该来,我不该让他活……头三个月,我几乎流不出奶水,佐拉也不给我提供任何婴儿的食品,我要喂我们的孩子,用指甲把乳头划烂,一点奶,一点血,让他混着吸,他吃得好极了,你知道吗?斯蒂夫,他有和你一样的蓝眼睛,我一狠心想掐死他的那天,那天,那天他睁开眼了,你知道吗,他用你的蓝眼睛对我笑……我就再也没有办法下手了……“


 


罗杰斯的身体颤抖得像个老头,巴琪立刻安抚他,她抬手放在他脖子后面,用手指慢慢梳理他的金发。


“后来……“她继续说。


“别说了,巴琪……别再说了。”


罗杰斯平静的恳求,等他抬起头,winter lady才发现眼珠子红得吓人:“斯蒂夫……你……哭了?”


他没哭,一个男人,保护不了妻子,救不了孩子,他连流眼泪的资格都没有,他眼里的,只能是血。


而红女巫已经看过太多的血了。血即真相,腥红刺鼻,有人不能及时止血,于是关于他,和她的谎言和恶毒流得满地都是。在旁人看来,男人若是保护不了妻子,救不得孩子,他算什么男人?堂堂英雄,威风八面,至亲至爱却受尽非人折磨,他是哪来的笑话?


 


红女巫飞快退出去了。


她看到不该看到的,队长不追问,她松了一口气。绯红女巫,马克西莫夫小姐年幼,但年幼不等于无知,一个天赋敏锐的女巫,只会比旁人更通世故。就在刚才,她看穿了Winter lady的白日梦。


 


梦中,暮光沉沉,逢魔时刻。


霍华德亲吻winter lady的脸,亲吻她的肩,细碎的吻不断落下,在金属义肢与肉体的接缝处……他按下winter那具光滑迷人的躯体,手指抖,嘴唇抖,说不出囫囵话。最后,红女巫用winter的耳朵听他说,霍华德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我救到你了,再也不会有人折磨你了。”


红女巫继续用winter的绿眼睛打量他,打量霍华德,看他嘴蠕动,她觉得他好笑,winter觉得他好笑,于是她不动,无动于衷,任由霍华德抓起她脚踝分开……他用力揉进她的身体,却只是压着这鲜活的肉不动。那头发雪白的老人,半跪在winter抬起来的小腿下面,膝盖顶着她大腿两侧,整个人瑟瑟发抖了,他老了太老了,时间让他力不从心。而winter lady被冷藏过,还鲜活,她是被人强行种植在寒冷冬天里的玫瑰,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指用力掐进花蕊。


有人只是想,有人却早已做了。


Winter双腿缠住霍华德的背,稍微用力,红女巫羞愧难当,她还没有经历过男人,荡妇和处女合二为一。霍华德伏在她胸口,心上,保养完美的牙齿轻轻啃咬她发硬的乳房,Winter lady喘气,她手指揉着他雪白的头发,慢慢梳理,引导:“慢慢来,霍华德,你救了我,你做得很好,来拿你应得的奖励。”


“队长怎么办,你告诉我,队长会怎么想我们现在这样?”霍华德颤抖着问,他害怕,这事罪无可赦。那冬日女士自冰雪中得救,救她的不是命定的骑士,于是她回答,回答干脆,十分具有说服和安慰的效力:“他死了,霍华德。”


 


你救了我……又或,你救不了我。


 


红女巫一把推开霍华德,尖叫。她推不开他,她只是在看别人的梦,不是吗?她变得恍恍惚惚,在医院走廊迎面撞上国王特查拉,她慌张道歉,特查拉抓住她肩:“你脸色不大好,怎么了?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马克西莫夫想说没什么,但她没法撒谎:“他们在里面。”


“他们没吵架吧。”


“没有。”红女巫点头,过一会又猛摇头:“不对,陛下,有问题,我觉得队长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你不能不管这事。”


 


她说话简直颠三倒四,本来就是个神经质的姑娘,别人会无条件相信她才叫奇怪,于是特查拉又问道:“什么危险,你看到了什么?我不能不管什么?”


“……我,不,我不确定,我不能乱说。”


但马克西莫夫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说了。特查拉只好把她带到了自己办公室中,他本来是去看望巴琪的,但人家丈夫已经在里面了,他犯不着去冷场。


“给马克西莫夫小姐倒杯热饮。”他吩咐,侍从把一杯热气腾腾的送到红女巫手中,小女孩的神色才渐渐安稳下来。


“现在这里没别人,可以告诉我了吗?”


 


马克西莫夫咬着嘴唇,她在下很大的决心,特查拉坐在对面大椅子上,等她开口。这时,他的机要秘书敲门进来:“陛下,俄罗斯总统来电话了,要接过来吗?”


特查拉感到意外:“俄罗斯联邦总统?”


“是的。”


“我现在没空,你告诉他,合同没有任何问题,下周就可以和我国资源部进行签署了。”


秘书面露迟疑:“陛下,俄罗斯总统是用专线打来的,而且,他问的不是振金合同的事,他问……”


“问什么?”


红女巫看向机要秘书,她从来没有见过一国政要是如何处理政务的,很好奇。


“他问,巴琪巴恩斯是否安好?俄罗斯总统他想知道,他的朋友是不是受到我国良好的照顾。”


特查拉猛的从宽大的座位上站起来了:“电话接进来,快点。”


 


1981年,圣彼得堡。


圣彼得堡欧洲大酒店。,夜已深了。


看见房中的不速之客,霍华德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你想干什么?”


只见那名低调的特勤人员站在窗户边,掀开一点窗帘,观看楼下的状况:“别紧张,霍华德先生。”


 


霍华德瞟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提箱,箱子里有武器。


 


“我劝你不要有那个想法,我若想杀你,你已经死在外面了。”特勤人员继续说。


霍华德盯着他的后脑:“你是谁的人?谁派你来的,安德罗波夫?”


“我是安德罗波夫将军的副官,但不是他派我的来的。”


那人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本诗集,他摊开破损的那页。


“请容我介绍我自己,霍华德先生,我叫弗拉基米尔·普京,是安德罗波夫将军的副官,我奉你今日见到的那位夫人之命,保护你活着出苏联国境。”




你可以活着离开苏联,你可以得偿所愿。但我有个条件,你日后必听从夫人差遣,绝不违逆她的意愿。





11





现在


俄罗斯联邦总统弗拉基米尔与年轻的黑豹之王特查拉有私人交情和专线电话。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被接入后,两人简短交谈,随后,特查拉要求把美国队长也加入私人对话。




“他是巴恩斯小姐的丈夫,拥有知情的权利,这也是我承诺给他的帮助。”




“美国队长?”投影屏幕后,俄国总统神色不变,尽管特查拉的要求并不合理:“上次在西伯利亚,如果我知道你带着Winter lady,我根本不会放你的飞机出境。”


 


“我的国家气候好,待她也好。”


言下之意,是俄国气候不好,待她不好。




特查拉反驳到位,直奔要害。隔着数万英里,俄国总统难得笑了笑,他在世人眼中,既有政客的精干,也有前苏联克格勃的沉寂和隐忍,以及最敏锐的观察力:“你好像很喜欢她,特查拉陛下。”


他说,然后不出意料看见特查拉的脸色起了变化,一个平时镇定自若的男人突然眼神游移不定,那多半是被人说中了要害:“这没什么好尴尬的,陛下,在俄国,几乎没有男人能拒绝寒冷冬天露出的残酷微笑,你应该感到荣幸。”




……这样说也太夸张了。


 


俄国人天性冷硬、粗俗少礼,他这样形容一名女士,人家的丈夫会不高兴的。黑豹之王心想,但美国队长也不见得多宝贝他的女人,只是一味的恼怒、苛责她,用丈夫的名义伤害,逼迫她跟随,服从。




“她的确是个很棒的女人。”特查拉坦诚自己的看法:“但我恐怕她的丈夫不会喜欢你对她的看法。”




“她改变整个时代的时候可并没有什么丈夫。”


俄总统轻视美国队长:“他缺席了她所有重要的时间。”




“至少winter lady的现在是他的。”




“好吧,既然这是你的坚持……我见见他吧。”


 


然而,就算是美国总统的传唤,斯蒂夫罗杰斯都能让对方等着,更何况八竿子打不着俄国人呢?他足够傲慢,并轻怠权利,他足足让国王与总统等了他一刻钟之久,才允许特查拉办公室的投影转播到医院病房中,这样,三方见面,俄国总统也能看到winter lady了。




久违的winter lady。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像是受了人欺负,眼角都是红的。


 


“好久不见了,夫人。”


总统用旧时代的名字称呼她,仿佛两人还置身在旧的光景中,winter lady在他眼中始终保持着她的鲜艳和美丽,记忆从未褪色:“你看上去比之前……要憔悴了些。”




“是你?”巴琪咬咬嘴唇,她的过去过于干枯晦涩,要花很大力气才能回忆零星故事:“真的是你?你看上去变化很大,老了很多。”




“毕竟我只是凡夫俗子,时光无情,过去承蒙夫人照顾,今天能再见到夫人,我感到非常荣幸。”这对话非常私人。俄国总统说着,目光再次与美国队长正面迎上:“上次来我国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呢。”




“事情很突然,我的脑子是乱的,我没有想起你,对不起。”巴琪轻声回答,突然见到故人她很惊讶,同时也担心斯蒂夫会胡思乱想,自己已经惹了这么多麻烦了,现在又有人找上门来,她担心他会更加生气,毕竟刚刚……两人闹得有点不愉快。好吧,是非常不愉快。红女巫通知两人有一通视频电话要接入时,两人还在床上,像两条扭曲身体的蛇,纠缠,缠绕,窒息到有一方死,另一方也不能活……




“斯蒂夫,我介绍你认识,他是……”




“我认识,不用介绍。”


被突然打搅,罗杰斯颇为不悦,但他还是放开巴琪,让她起身稍作梳妆打扮,巴琪的头发乱糟糟的,他就问护士借来梳子和清水,帮她梳理打结的头发,使发丝恢复顺滑和可爱之处。巴琪自己慌慌张张的用医用湿纸巾揩着发红的眼角,想把泪痕掩饰掉,但无济于事,她哭过,就是被欺负了,不能保持优雅和体面。




“也对。”巴琪弯弯嘴角,想缓和一下气氛,她对屏幕笑:“小普你是大人物了,全世界所有人都认识你。”


一开始,她并不知道是谁要见他,一切全凭斯蒂夫处理,他既然允许她见,那她就见……陡然见到这人,她真是惊喜,大喜过望,她被时间抛弃太久了,灰烬中,总有意想不到的人在时光末尾的帷幕后对她招手,这让她有鲜活的刺痛感:“抱歉,我不知道是你,我不该用这样邋遢的样子见你。”




“请不要说这种话啊,夫人。” 总统说,他也许想说点别的,但瓦坎达的国王在场,美国队长在场,他没有再说下去:“你脸色不太好,我想你该多休息。”




“巴恩斯小姐你去隔壁去休息吧,我们有事和你丈夫要私下谈。”特查拉命令到,片刻后,几名护士上前来:“巴恩斯小姐,我们送你去隔壁。”


 


有什么事是她不能知道的吗?男人们在讨论正事,总是把女人排除在外,就算他们正在讨论女人的事,她们的权利,她们的福祉,她们也无权参与。巴琪被护士们连床带人一起推走了,留下美国队长在原地。




“有什么事直说吧。”


罗杰斯站在哪里,他既年轻,又年老,身形矫健,却又步履蹒跚,他总是在矛盾,矛盾中度过余生,一如他爱巴琪,一如他伤害她。别人看得到的,他自己看不到。




“我想要回伊丝密尔小姐。”俄总统说到:“别误会,我并非找你交涉,我要求瓦坎达将她交还给我国。”




黑豹之王不置可否,他看向罗杰斯。




“她是我的女儿。”美国队长拒绝:“你们冰冻她七十年还不够?”




“如果不是你,她现在应该和其他姑娘一样,正常的上学和交朋友。”




“她回到父母身边才是正常。”




“你在逃亡,你妻子朝不保夕。”




“告诉我,你也参与过折磨我的妻子吗?你是九头蛇的一员吗?”罗杰斯冷冷的问。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你真像他,样子,神态,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一模一样的讨厌。”


沉默中,俄国总统总算开了口,他不承认,也不否认:“不,应该说他像你才对。”




黑豹保持着沉默,他不便开口。几秒后,有加密资料从俄国那边传送过来,最先开始,他接受到一份极短的老旧视频,罗杰斯也看到了,视频中,年轻的winter lady仰躺在手术台上昏迷着,满身血污,佐拉博士抱着两个婴儿在镜头前近乎癫狂。




“一男一女,双胞胎。”


他说,顾不得一手血,顾不得一个孩子正在啼哭:“美国队长的孩子,将来要为海德拉的事业服务。”




美国队长眯起眼睛,他手抓住床头铁栏杆,稍一握拳,栏杆弯曲了。视频那边陆陆续续有声音传来,他听见了,看见了,仿佛身临其境。他看见那男孩一出生没多久便断了气,巴琪为他描述的丝毫不差……男婴的尸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做佐拉扔在冰冷的瓷盘,没人管他,没人管他的母亲,佐拉抱走还在哭泣的女婴后,巴琪醒了过来,她抱着自己的伤口,跌下床,淌着血,爬到放着孩子尸体的桌子边,取下他的身体。




“醒醒。”


她张张嘴,视频里她没有声音,但她把孩子抱进怀里,摸摸他的小脸,拍他的后背,这都是本能,即使她刚刚成为母亲,然而孩子毫无反应,像是真的死去了,过了一会,巴琪低下头,用嘴吸出婴儿口里的羊水和血水。没有人教她怎么做,她才刚刚成为母亲,这一切,都是本能。


 


“你们初次见面,美国队长。”


俄总统的声音在旁边想起:“我来为你介绍一下,你的儿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来到人世间的。你妻子给他取名叫伊兹密尔,是你答应战争结束后要带她去的城市的名字。”




美国队长沉默着,沉默中,有隐隐的怒火,没有人能对他的怒火负责。


“我特地来提醒特查拉,也提醒你,他从地狱里跑出来了,怒火万丈,正要来找他的父亲和母亲算账。”


 




“这不可能。”特查拉终于忍不住开口:“安德罗伯夫已经死了超过二十年了,他跟苏联一起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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