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王子】卡吕普索之歌(一发完)

白水繞冬城:

承诺中的柯王子,没有叛变革命,几经波折终于完结,写完感觉自己需要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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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俘虏




铮——




弹丸被短刀从桅杆的木质间挑出,落在甲板上,跳跃了几下,最终滚落到围栏底部的缝隙间,卡住不动了。




做了这事的船员狠狠啧了一声,只能弯下腰,试图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间再把这颗顽劣的钢珠取出。




圣蒂雅罗号,地中海最快的海盗船,七海间的巨人,船身长一百一十七米,最大吃水近七米,哪怕是皇家海军也对它束手无策。柯蒂斯此时就站在这艘三桅帆船前桅的横帆之下,目睹这些船员的忙碌,目光却落在更远处的海平面上,那儿此刻风平浪静,甚至没有海鸟飞翔。




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与老对头海军总督赛拉斯的接舷战,战斗的时间接近到热汗都还未擦干,炮口都还未冷却。这场战斗保持了一如既往的胜利,也一如既往的不彻底,赛拉斯当然没有取得这个他追捕已久的“海盗之王”的项上人头,柯蒂斯却也没能铲除难缠的官兵,给这场无休止的博弈画上句号。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清扫战场,安置伤员,修复破损的船体,没有人因为战斗感到心慌,因为柯蒂斯·艾弗瑞特,他们的船长,七海之王,就站在他们转身便能看见的地方。战后的一切都如此平和,埃德加就是在这个时候嚷嚷着跑来的。




年轻人现在还未成年,身上全是初生牛犊的锐气和毛躁,他从船尾的方向跑过来,接连撞上了三四个人,也只是头也不回地嚷嚷一句“对不住了兄弟”,他跑到柯蒂斯面前,脸上是火烧眉毛的急躁,气还没喘顺就开口到:“船长,你快来看呀!”




柯蒂斯全没听懂他想让他看什么,在向埃德加寻求解答之前他先向船尾方向看了一眼,除了许多的人,他什么也没看见。




船尾站着很多人——超过总数一半的船员,这个数量还在不断地增加。这些人围绕成一个厚实的人圈,把所有的目光和焦点都放在人圈的圆心处,里排的人低着头,外排的人则伸长了脖子。




“怎么了,在看什么呢?”


“不知道啊,好像是个俘虏。”


“胡说,俘虏有什么好看的,肯定是抓到不得了的东西了!”




“你们在说什么?”柯蒂斯蓦然出现在人群之中,像是头狼进入了兽群,阻挡他去路的所有人都自发地回避开来。




人群为他让出一条道路,站在后排的人开始兴奋起来,借由船长的到来,一直吸引着他们的那件神秘的事物终于要显露真相。




柯蒂斯是在走进人群之中才感受到疑惑的,越是深入人群之中,这种疑惑便越甚。这个人圈最里层的船员手中都紧握着武器,鱼枪或是刀剑,每个人的姿态都仿佛如临大敌,然而他们的脸色却全不是临敌的紧张,这些人的面孔惶惑而恍惚,似乎在对自己将要进行的动作感到茫然无措。




最后两名船员让开了道路,柯蒂斯终于看见了这个位于人圈中心,吸引着一切的“圆心”。




那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当然也不是洪水猛兽,被人群所围绕的仅仅是一个人而已,一个……美丽的男人。




这人身上穿着最普通的棉麻衣帛,这些廉价的衣物与他如此不称,就像是用砂纸去包裹钻石一般充满了维和,他被麻绳缚住手足,不得不侧卧在甲板上,也因此沾染了甲板上的水渍和灰尘,他低着头,头发是檀木一般馥郁的棕色,在柯蒂斯到来的时候他抬眸看他,那双眼睛像是浅色的坦桑石,涤荡着动人心魄的光泽,仿佛同时凝结了深海和浅滩。




柯蒂斯有些迷惑,很短暂的瞬间里他怀疑眼前的存在究竟是不是“人”,茫茫七海之中存在着太多的危险,而这些危险中便有少数是以诱惑的形象存在着。即便假设他只是“人”,这个人也不该存在于此,柯蒂斯想,风暴和浪潮轻易便可摧毁他,他应当停留的地方是暖风与湖泊。




“他是谁?”柯蒂斯没有问地上的人,好像他理应听不懂人类的言语。




“赛拉斯船上的人,”有人回答了柯蒂斯,“我们修理甲板的时候发现了他,他就躲在这里。”




柯蒂斯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人的身上,他的俘虏也正打量着这位船长,在听到“赛拉斯”的名字的时候,柯蒂斯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眼神也变了。




“既然是赛拉斯的人,就按规矩处置。”在看了对方很久之后,柯蒂斯这样说。




船员们看着自己的船长,对他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感到又惊讶又敬佩,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失望和惋惜,然后他们想,或许这就是柯蒂斯能成为七海之王而他们做不到的原因。




“您要杀我吗?”




在柯蒂斯试图转身离去的时候,有一道声音这样问他。




柯蒂斯差点以为这声音来自他的心底,但现实中,它来自那个美丽的人。




俘虏看着船长,浅色坦桑石一样的眼睛里凝结着缥缈的雾气,拷问着船长的理性和良知,又重复了一遍:“您要杀我吗?”




“不,”柯蒂斯回答了他,“按照海上的规矩,你会被送回赛拉斯身边,用以交换我们死去兄弟的遗骨。”




“请不要这样做,”听到柯蒂斯的回答之后俘虏反而颤抖了起来,他的嗓音如同他的人一般漂亮,在他的身边或许只是听他说话便能消磨一整天,“您知道,赛拉斯从不交换俘虏,哪怕这次例外,也请您,不要把我送回去。”




柯蒂斯看着他,似乎来了兴趣,“为什么?”




“我是总督船上的伶人,”俘虏一定明白自己有一双多么美丽的眼睛,他用这双眼睛深深地凝视着柯蒂斯,仿佛除了面前的船长之外世间再无旁骛,“赛拉斯将要送我为国王献艺,以换取母亲和姐姐的安宁,战乱令我得以出逃,请您不要再送我回去!”




柯蒂斯细细地琢磨他的这番说辞,立即发现了蹊跷,“你不回去是不在意那两个女人的生死?”




“不!”俘虏几乎要落下泪来,柯蒂斯对他的眼泪也很感兴趣,或许它们真能变成珍珠也不一定,他看着主宰他命运的男人,忽然又露出一点笑容,“您会帮我救她们,对吗?”




柯蒂斯觉得好笑,又有那么一点男人的虚荣心被满足了的畅快,他看着眼前一脸真诚的美人,顺手拔出了腰际的佩剑。




这是一柄细剑,刃宽不过两指之距,剑尖细而锋利,现在这细而锋利的剑尖便悬在俘虏的咽喉之上,而剑柄,则握在柯蒂斯手里。




俘虏表现出了恐惧,时间恰到好处,仿佛他知道自己应该在此刻表现出恐惧一样,他的恐惧散发出一种迷人的,令施暴者兴奋的气息。




柯蒂斯抬起手腕,用剑尖挑起了俘虏的下巴。




“唱给我听,”柯蒂斯的表情有点像是微笑,又透露出非常危险的讯息,“我想听一听将被献给国王的声音。”




俘虏愣在原地,柯蒂斯的提议令围观的水手们也兴奋起来,总算有一样来自这美人身上,他们亦能够分享的的东西,狂热的旁观者吆喝着起哄,仿佛俘虏再不开口他们便要将他投下大海。




他不得不开口了。




俘虏看着柯蒂斯,像是原谅了一个失礼的提议一般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的举动才像是失礼,然而在一切的责难开始之前他开口了。




爱神之箭射中我心,


金银财宝何足挂惜。


唯有你能给我慰藉,


我勇敢快乐的水手。




他的声音很淡很轻,然而在他开口的瞬间,船上的一切声音都止息下去,他唱着古老的歌谣俯下身去,仿佛毫无畏惧般贴上了寒冷的剑脊,却又抬起面孔注视宝剑的主人,“他将为我劈开大海的波涛,又或是采摘桅顶的星辰,唯有你能给我慰藉,我勇敢快乐的水手啊……




他低头,合上眼睛,亲吻了剑脊。




做完这一切,俘虏像无辜的局外人一般看着船长。




柯蒂斯也看着他,手腕下翻,长剑劈向他的身体。




俘虏闭上了眼睛,但疼痛并没有到来,他在黑暗之中天旋地转,睁开眼便是柯蒂斯冷漠的侧脸,那些缚住他手足的麻绳断在了原地,他被高大的船长抱在了怀里。




水手们吹起戏谑的口哨,甚至有人像模像样地扔出了自己的帽子,就好像这是一场仓促但正式的婚礼,而他是将被占有的新娘。




他的手指紧了紧,最终又放松开来。




Part.2 宝藏




Part.3 风暴之隙




“奥杰吉厄岛,海之女神卡吕普索的居所,岛屿隐没在雾气深处,被风暴和旋涡包围,传闻中,岛上埋藏着女神的宝藏。”




花白胡子的老水手坐在木箱上给众人讲故事,他叫做吉列姆,在海上漂泊已经超过六十个年头,脸上每一道皱纹的沟壑间都藏满了故事。




吉列姆的故事总是奇幻而又动人,在圣蒂雅罗号上颇受欢迎,但今天较之往日有些不同,这些坐着听故事的水手簇拥着老者,目光都却落在船首的方向。




杰克站在船首,掌心捧着些捣碎的谷粒,有许多洁白的海鸟盘旋在他的身侧。




“他可真是位美丽的人。”见多识广的老水手很快发现了众人的心不在焉,他看着远比他的故事更加迷人的青年,由衷地赞美到。




人群中传来赞同的声音,只有埃德加冷哼了一声:“他不知道粮食多么金贵吗?居然就这样喂了鸟!”




也不能责备他这样,年轻人像崇拜天神一样崇拜自己的船长,然而这个海妖一般漂亮的人到来之后,他的船长直接被分走了全部的目光。半个月,柯蒂斯与杰克几乎形影不离,无论白天还是晚上。




他的这一点反对的声音没有被任何人在意,他们公正大度的船长在对待杰克的事情上表现得像是呷醋的妒夫一般敏感,他们珍惜着这来之不易可以大胆欣赏美人的机会,自然没有时间和埃德加较真。




杰克知道有很多人在看他,也知道柯蒂斯不喜欢这样,七海之王比他自己所想的要吝啬多了,但杰克喜欢这样,偶尔做一些让柯蒂斯生气的事情,欣赏他故作平静的样子。




比如现在。




柯蒂斯和船副说完话,给了站在船首的杰克一个眼神。




杰克把掌心残留的一点谷粒拍打干净,向柯蒂斯走过去。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等杰克在柯蒂斯身边站定了,柯蒂斯对船副说。




船副看了一眼杰克,犹豫了一瞬,还是遵循命令复述到:“保持目前的航速,往西南方向航行二十五海里之后,便可进入卡吕普索海域。”




“我们接近了,”柯蒂斯总结了船副的话,侧身看着杰克,“你喜欢的,宝藏。”




杰克有些惊讶的样子,轻笑一声,“您不要弄错了,我只是喜欢有趣的东西。”




柯蒂斯顺手拦过了他的腰,说:“一定会有趣。”他当着船副的面吻了吻杰克的头发,“回去睡个午觉,等你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奥杰吉厄。”




绕了半天,最终还是回到了原初的问题上——让杰克回房。




杰克不愿说破柯蒂斯的心思,也不想与他争执,他只是露出一个什么都明白的微笑,往船长的房间走去。




然而这次杰克却猜错了,当他被船身剧烈的颠簸惊醒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杰克从柯蒂斯的床上坐起来,整个房间像个沸腾的铁炉一般不规则地起伏着,船上所有的家具都有铁钉固定在地板上,不至于被倾覆,但还是有些东西没有办法固定,比如柯蒂斯桌上的书信墨水,床头的水杯和果盘,这些东西此刻都被浪潮抛向半空,有的落回了原处,有的散落在地上。




杰克光着脚从床上下来,却在原本应该接触地板的高度踩空,这样的摇晃令人几乎无法行走,他跌跌撞撞地寻找家具作为着力点,用了很长时间才把自己移动到窗前。插销拔开,那两扇窗户立即被暴虐的风砸开在杰克的面前。




杰克跪坐在窗前,只能探出一点头看着外面的景象。




一切都是纯黑的,天与地,海与船,狂风暴雨和四面八方喷涌而来的巨浪将圣蒂雅罗号紧握在大海的掌心,七海的巨人在海洋面前依旧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船身陷在一个涡旋的边缘,并不断往中心滑落而去,也因此而剧烈旋转着,仿佛随时便会沉没,在一道闪电的白光中杰克看见了柯蒂斯,船长和他的船员们待在一起,三桅船的巨帆已经降下了两道,剩下中间的那道,因为风力的阻挠降落缓慢,水手们齐心协力地拉住那道帆,有人吆喝着。




“用力!”




这样的声音在风暴中无比破碎,事实上在这样的风暴中一切的感官应当都是迟缓的,然而柯蒂斯也看见了杰克。




鬼使神差般的,和风暴斗争的船长居然在此时回头看向了自己的房间,在看见窗前的人之后,他罕见地变了脸色。




暴雨阻隔了视线,但杰克还是明显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中的不赞同。




“关窗!。”




杰克总是能懂柯蒂斯的意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不起眼的动作,他自己都对这样的默契赶到奇怪和无解。他明白了那个眼神的意思,却没有打算顺从。




柯蒂斯大概是将他当做了什么稀世的珍宝,既不能拿于人前,也不能风吹雨淋,杰克身上的确有稀世珍宝的气质,然而却绝没有不能磕碰的娇气。




房间的门锁着,杰克用墙壁悬挂的猎枪砸开了它。




柯蒂斯的周身早已湿透,降帆的绳索绕在他的臂上,勒出青紫的印记,然而这些都不能使他在意,在这样的风暴面前他都是极端冷静的,这种冷静一直维持到他回头看见那个身影之前。




杰克站在风雨之中,灭顶般倾覆的暴雨也使他全身湿透,那些轻薄的衣料贴在身上,勾勒出美丽的线条,柯蒂斯没心思欣赏这样的美,他所震动的是杰克的处境,狂风肆虐,仿佛轻易便可将他带走。




“回去!”在那道身影踉跄的刹那,柯蒂斯几乎要怒吼。




然而杰克还是走过来了,不顾风雨和怒吼,他走到柯蒂斯的身后,一手拉住了绳索,一只手轻轻覆上了柯蒂斯的手背。




“我们一起。”杰克说。




“一二!一二!一二!”




劳动号子不断响起,杰克握着那节绳索,和所有的水手一起用力,那面鼓满的帆一点一点收拢,在经过某个最艰难的角度之后,终于松懈了全部的力道,轰然落下。




水手们在风暴中欢呼,天灾一点也不使他们畏惧,他们还从这番搏斗中体验了快乐。




杰克也在笑,他抱着唯一不笑的柯蒂斯,给他一个满是雨水味道的轻吻,“别这样严肃,我勇敢快乐的水手啊。”




柯蒂斯看着湿透的杰克,他始终知道眼前这人是昂贵的钻石,却一直忘记钻石亦可打磨成坚硬的锋刀。杰克的头发打湿了,卷曲着落在眉峰,柯蒂斯伸手将这一簇不听话的发丝挽回杰克的耳后,也弯了弯嘴角,说:“我是船长。”




他说了一个不算风趣的笑话,却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可惜此刻他们没有多少时间温存下去,降下船帆不过是战胜风暴的第一步。




“接近漩涡中心!”船副报告。




柯蒂斯看了一眼船首,在他们的正前方,一道龙卷正在靠近。




“保持航向。”柯蒂斯下达了一个恍若自杀的命令,然而没有人质疑他,只有杰克流露出了一点好奇。




船长拔出了佩剑,向情人伸手。




杰克握着那只手,和他一起迎面走向飓风。




“你不会是想要劈开风暴吧?”杰克看着柯蒂斯的剑,玩笑般询问。




柯蒂斯却点了点头,半分没有玩笑的意味,在飓风吞噬船首的瞬间他挥剑斩落下去。




柯蒂斯不是一个狂妄的人,也从不做无谓的事,那一剑落在飓风之间,居然像切割到实体之物一般将那道灰色的漩涡斩开,阳光从那道缺口的对面照射进来,落在柯蒂斯的剑尖,手握长剑的男人仿佛单手挑起了太阳。




杰克也被这神迹所迷惑,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落在那柄长剑的剑从上,那里铭刻着一个人尽皆知的名字。




奥德修斯。




人界的勇士沉船于奥杰吉厄,被囚禁于此的美丽女神对他倾心,不惜以术法将他挽留在身旁。奥德修斯之剑是唯一通行卡吕普索海域的钥匙,乌云为它消散,风暴为它止息,而穿过这些禁制,奥杰吉厄就在眼前。


 




Part.4 永生之酒




圣蒂雅罗号在小岛前下矛,只有部分船员跟随柯蒂斯登岸,他们是经验最丰富,体魄最强健的水手,剩下的人则都留守在船上,杰克跟在柯蒂斯身边,当然。




奥杰吉厄岛一点不似神话中描述的繁荣,在这儿一切都是灰暗衰败的,岛上多是嶙峋的怪石,看不见任何植物和绿色,在英雄和女神全部消失之后,这座岛屿也随之死去。




柯蒂斯走在队伍最前方,他手中没有罗盘也没有地图,但每一步踏出都是从容的,仿佛曾久居于此。杰克悄悄看了他的侧脸,想起那把劈开风暴的长剑,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能令女神倾心的英雄怕也不过如此。




穿过数不清的石山,柯蒂斯终于停下了脚步,在两座石山之间有一处洞穴,从穴口往内看去具是黑暗,不知深浅边际,洞穴内吹来湿冷的风,地底有流水经过,这些水也是浓烈深沉的黑色,像是墨汇成的河。




“可惜没把救生筏拖来,这些黑水不知道能不能下。”有人这么说。




柯蒂斯没有在意那些不详的流水,他看向洞穴深处,转身握住了杰克的手,问:“你有没有喜欢的歌?”




他的问题来的没有任何铺垫,杰克一时都无从反应,好在船长又补充了一句:“卡吕普索,她会喜欢。”




这点补充信息已经足以令杰克明白柯蒂斯的意图,但其他人还是一头雾水,杰克轻轻笑了一下,看向那洞穴深处,思索了一会儿便开口道。




你是否听见我?


我在远航。


越过海洋,得返故乡。


昨日种种,皆为过往。


为了自由,我在飞翔。


你是否听见我?


卡吕普索,我将隐藏。




他在洞口前歌唱,歌声在空旷的洞穴内回荡,仿佛黑暗深处有人在为他合唱。




“像这样?”杰克停下来询问。




柯蒂斯对他点头,“继续。”




于是他一遍又一遍地向洞穴深处询问,“你是否听见我?卡吕普索,我将隐藏。




极深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顺着漆黑的流水开出来了,那是一艘木舟,舟前挂着一盏灯,不知道使用的是什么灯油,居然此时还亮着,舟体足以容下洞口所有的人,位置不多不少。




众人看着这艘木舟,忽然感觉涉险游过这条黑水不失为一种好方法,这艘无人掌控的小船简直像是卡戎摆渡的冥河之舟,唯一不同的是没有一名沉默的白胡子老者来向他们收取一枚金币。




柯蒂斯始终拉着杰克的手,牵他上船,牵他在船首坐下,在方便的时候拿出一把短刀递到杰克手中,说到:“留着防身。”




杰克看了看那把刀,又看了看这个男人,微笑了片刻,没有言语。




等所有人都上船之后,这艘船开始动了,木舟往洞穴深处开去,那盏不灭的船灯在为他们引路,然而洞穴中的一切都还看不分明,岩壁之间杰克的歌声还在隐约回荡,像一个残留的幽灵,美妙而森然。




“听见自己的声音感觉可不太好。”杰克是第一个在黑暗中开口的人。




柯蒂斯握了握他的手,“害怕了?”




“不,”杰克大概是眯起了眼睛微笑,“很有趣。”




“你们有没有听见水声?”坐在船尾的水手询问。




“我们在水上,这洞里哪里不是水声?”他身旁的人回答。




“不是,”水手的声音有一点点紧张了,“这个水声好像是从背后来的……”




其他人没有赞同他的说法,杰克往船尾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柯蒂斯没有看向船尾,他看了一眼杰克。




木舟直行了很长时间之后终于开始缓缓转弯,在转过这道弯的同时,他们终于转过了黑暗。周围的事物清晰起来,这是一座很高的洞穴,岩壁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白色,在这些白色之上绘着生动的图画,沉船的英雄,美丽的女神,爱慕和拒绝,诱惑和不为所动。卡吕普索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奉献在奥德修斯的眼前,第一次,她赠送对方世间最锋利的宝剑,奥德修斯拒绝了;第二次,她展示洞府中无尽的金银财宝,奥德修斯不为所动;第三次,她端出盛放永生之酒的金杯,奥德修斯紧闭了双眼,拒绝与她再交谈下去。英雄不是圣人,使他坚定的是他的心,他的心属于远方的伊塔卡,在那片陆地上有他的人类妻子佩涅罗佩。女神羞愤而悲伤,对于这个男人她已无计可施,于是她开始歌唱,这歌声拥有魔力,它叫人忘怀尘世的一切,心甘情愿地坠入温柔乡。奥德修斯终于留在了奥杰吉厄,他们在岛上度过了七年无忧无虑的时光,一直到神王下达了命令,卡吕普索才不得不放他远航。




神话像历史一样展现在众人眼前,然后历史变成了现实。




在这些壁画的尽头,刺眼的光芒折射万顷,这些光芒全部来自金子的颜色,在那里是一片金银铺成的陆地,贵重的金属只是宝藏的皮囊,其中堆积着数不清的珠宝器物、古玩赏件、艺术品和雕塑,充满了整个洞穴。




奥德修斯之剑握在船长手中,金银财宝铺满了洞穴尽头,一切都与神话相吻合,紧接着,人们看见了那座被珍宝环绕的高台,高台上宝石镶嵌的金杯,自然要相信,那里盛放的或许便是永生之酒。




柯蒂斯看见了,杰克也看见了。




“我踩在黄金上。”有水手发出梦呓般的感叹。




“你也可以在这里埋葬。”有冰冷的男声打碎了他的梦境。




圣蒂雅罗的船员们转过身来,在他们身后的水域里,海军总督赛拉斯涉过黑水,带领着他的官兵,像海市蜃楼一般忽然显身,登陆了这座金银之地,并迅速将他们包围。




柯蒂斯看了杰克一眼,选择把他挡在了身后。




赛拉斯对这群如临大敌的海盗都没有兴趣,他的目光围绕着那只盛放永生之酒的金杯,露出贪婪的色泽。




“艾弗瑞特,在藏宝之地丧生和你这样的强盗将多么相得益彰!”赛拉斯对着海盗之王嘲讽。




柯蒂斯冷笑,“你的能耐都在口舌上。”



我曾花费许多时间去了解你的一切,你却对自己的敌人一无所知,所以失败也没什么可意外的,”赛拉斯没有生气,他冷笑了一下,忽然拔高了声音,“还不动手?”




刀尖从柯蒂斯的肩头越出,那把刀是从背后刺入的,洞穴中忽然传来簌簌的声响,像是鸟类拍打着翅膀。




那的确是一只鸟,雪白的海鸟,模样普通,和杰克每日站在船首喂食的那许多只的海鸟都一模一样,那只鸟温顺地落在了赛拉斯的肩上。




刀尖又从血肉中抽离出去,柯蒂斯压着伤口转过身,表情不太惊讶,只是有些伤感。




杰克握着短刀,面无表情地看向柯蒂斯,在金银的映照下,他依旧光彩夺目如世所罕见的珍宝。




“是的父亲。”他回答了赛拉斯的命令。




战斗在瞬间爆发,圣蒂雅罗的船员因为船长的重伤而愤怒,他们和熟悉的对手混战在一起,四处都是刀剑铁片的撞击。




柯蒂斯没有倒下,他吐出一大口鲜血,却还是站起来,在赛拉斯挥剑砍向他的时候回击格挡,海鸟惊飞出去,长久的敌人在进行他们的最终决战。柯蒂斯再也没有回头看过背后的人,好像手握短刀的杰克,这个最大的威胁,已经不存在了一般。




赛拉斯从来不是柯蒂斯的对手,对此他早已深知,只是碍于总督和男人的颜面不愿承认,但他没有想过一个重伤的柯蒂斯也能和他缠斗至今。




“杰克,你在等什么?”狂躁的海军总督看着近在眼前的永生之酒,厌烦所有妨碍他的人。




刺完那一刀之后杰克始终站在原地,仿佛看不见眼前的搏斗一般,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打算,听了赛拉斯的话他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父亲,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妈妈和米歇尔还好吗?”杰克忽然问。




赛拉斯冷哼一声放下心来,他这个不好掌控的儿子所犹豫的原来还是那件鸡毛蒜皮的小事,“绝对比你好。”




“那就好,”杰克轻声说,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姿态的熟练显示出他十分精于刀剑,“柯蒂斯·艾弗瑞特就交给我吧。”




他加入了这场搏斗,令赛拉斯得以抽身离去,柯蒂斯以单手迎敌,还要空出另一只手压住伤口的流血,他看着加入进来的杰克,眼神依旧没有多少愤怒。




“你是个谎言。”柯蒂斯的剑碰上杰克的刀,船长这样说。




杰克笑了一下,攻击迅速变换,“别装作才知道的样子,你心里明白,只是自负我在你掌控之中。”




他不再使用尊称,语气里也没了佯装的柔顺和诱惑,却比任何时候都叫柯蒂斯兴奋。




“我不是自负,”柯蒂斯在两人距离接近的时候对杰克说,“只是舍不得。”




杰克的刀停顿了片刻,出手却更加凌厉,脸上也没了笑容。




“我是总督船上的伶人,赛拉斯将要送我为国王献艺,以换取母亲和姐姐的安宁,”柯蒂斯回忆起杰克的话,自己都觉得有趣,“你在编这些话的时候就没想让我相信。”




“我说了什么有什么要紧,只要让你看见我,就够了。”杰克说出这样傲慢的话,却一点不令人感觉狂妄,他有一张能将它佐证的脸庞。




柯蒂斯本就身受重伤,在激烈的打斗中再说出这许多的话,渐渐也要体力不支。杰克找到了他的破绽,将自身的重量施加在刀刃之上,击倒了海盗之王。他分开双腿跨坐在柯蒂斯的身上,这个姿势他们曾在床上用过,金银的确很能使人兴奋,他们中也没有谁介意在除了床以外的地点温存,此时气氛正好——如果此时他们不是一个手中握刀,一个身负重伤,非要争斗到你死我活。




“所以那件事也是谎言吗?”被刀尖抵着胸膛的柯蒂斯意识还很清醒,简直是清醒过头了。




“哪一件?”杰克不像他的父亲一样容易着急。




“你说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柯蒂斯语出惊人,表情正直无虞,“是真的吗?”




杰克愣了一下,继而笑出声,挑起了嘴角和眉峰,他将刀尖缓慢地下压进柯蒂斯的下腹,伴随着这个速度俯下身,在金银和乱斗之间吻上这个男人,回答他:“真的。”




赛拉斯看见了杰克的动作,有些厌恶地别开脸,他一刻也不敢放心杰克,哪怕在抽身战斗之后也在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赛拉斯从未给过杰克半分父亲的怜爱,他不喜欢这个总是有太多超出他安排的想法、还和男人纠缠不休的儿子,他令他感觉蒙羞。但好在这个儿子多少还有一些用处,杰克有罪的爱好和那副不检点的皮囊都能为他获取永生提供助力。永生啊,无尽的生命,永驻的青春,一个听上去就令人心动的词语,却又那样的虚无缥缈,难以获取。他在海上寻找了十年,才终于得知开启永生的“钥匙”在圣蒂雅罗号上,柯蒂斯的手中,但那个海盗实在太过厉害,他又花了两年时间,折损无数兵力,冒着差点被撤职的风险对柯蒂斯穷追猛堵也毫无所获。直到他送出了杰克——以他自己的妻女作挟,杰克终于为他所用。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他一点也不介意在事情败露之后失去这个儿子,这个完成了全部使命正向他走来的儿子。




“他死了。”杰克来到赛拉斯的面前,双手捧起了那把被血浸透的短刀。




赛拉斯蓦然回神,那个吻之后的一切他都没有看见,此刻他看见的只有倒在高台边缘,胸膛和腹部都是血迹的柯蒂斯。




“我的孩子,做得好。”赛拉斯说了两句场面上的赞美便伸手去接杰克手捧的短刀,让杰克握着武器站在他面前实在令人不安,在赛拉斯的手接触到刀柄的瞬间,杰克躲开了。




“柯蒂斯·艾弗瑞特已死!”杰克举起了那把短刀,对着还在缠斗中的圣蒂雅罗号船员和全部的皇家海军宣布,“你们的争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停下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水手们发出了咆哮,在海盗法则里没有投降这一说,柯蒂斯的死讯令他们愤怒和疯狂,这些人都是海中之狼,在失去头狼之后他们将无休止地战斗下去,直至胜利或死亡。




“你在做什么!”赛拉斯夺过杰克手中的短刀,斥责他的无知,“这样说只会教他们做困兽之斗,我们原本胜券在握!”




杰克的脸色无辜而茫然,像是做错了事一般慌张地解释:“我只是想要帮助您。”




赛拉斯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下一刻杰克就做了一件更令他愤怒的事。




“父亲,别担心这些琐事,您要先饮下永生之酒吗?”杰克的指间端着那只璀璨华美的金杯——赛拉斯碍于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机关和魔咒,一直没有动手触碰的那只——对着总督微笑。




“孩子,你实在太着急了,”赛拉斯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耐心,尽管他的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卡吕普索虽然被广泛地称为女神,但有些时候也被称为海妖,她的东西你居然就这么拿起来了,快把金杯交给我吧。”




他的循循善诱令杰克微笑起来,杰克摇晃起手中的金杯,自在得仿佛那就是他惯用的酒器,“父亲,您再没有什么时候如此刻般像一个父亲了。”




杰克说着话,慢慢地退向高台的另一边,仿佛稍有不慎便会连同金杯和永生之酒一同坠落下去。




“杰克!”赛拉斯严厉地叫了他的名字,“你不要想一想露丝和米歇尔了吗?”




杰克停下脚步,满脸的失望,“父亲,您怎么翻来覆去只有这一种花样。”




“策略只要管用,要什么新鲜?”赛拉斯冷笑。




杰克看着赛拉斯,目光却好像穿透了他的身体,叹了口气,“这样我就有时间思考破解的方法。”他又笑了,“有人还自愿帮忙。”




剑尖从赛拉斯的胸口越出,那把剑是从背后刺入的,胸膛和腹部全是血迹的柯蒂斯·艾弗瑞特站在海军总督的背后,像被复活的阿喀琉斯。




“你要是死了,她们会比任何时候都安全。”柯蒂斯冷淡地说。




“我很不喜欢鸟,”在赛拉斯震惊的眼神里杰克旋转起指间的一支雪白的羽毛,羽毛的主人早已不见了身影,“它们飞翔的样子太过自在,总让人嫉恨。”




柯蒂斯不是神,如果真的身中两刀他此刻应当早已死亡。在那个令人疼痛的亲吻里,赛拉斯因为厌恶而错过的瞬间,杰克将温热的动物鲜血淋在他的身上,凑在他耳边诉说:“睡个午觉,等你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开奥杰吉厄。”




赛拉斯来此追求永生,最终获得的却是死亡。




七海之王举起长剑,对着还在缠斗中的圣蒂雅罗船员宣布,“我们的争斗必将胜利!”




皇家海军投降了,他们没有必要为了总督的私欲奉献生命。赛拉斯的尸身逐渐冷却,杰克看着死去的父亲,心中依旧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悲伤,今天的一切都是注定,他们拥有父子血缘,却始终不曾拥有父子亲情,他的父亲只是不断地尝试将他逼上绝路。




“恨我吗?”柯蒂斯问他。




“恨你让我不必亲自动手?”杰克淡淡地笑了,“让你睡觉,为什么不听话?”




柯蒂斯也笑,“就好像你听话了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自己遇上了真正的对手和注定的冤家,余生必将纠缠不清。




“你想要饮下它吗?”柯蒂斯忽然发问。 




杰克这才想起他的手中还端着那杯“永生之酒”。




“永生吗?”杰克微笑,表达了对于这个词汇的不屑,“一辈子都这样漫长,谁愿意承受这种劫难。”他将那杯酒捧到柯蒂斯眼前,“你倒可以试一试。”




柯蒂斯看了一眼金杯中装盛的琥珀色液体,食指压上杯沿,将它推了回去。




杰克看着他的动作,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于是他调侃不苟言笑的船长,“亲爱的奥德修斯,永生也不能将你挽留?”




柯蒂斯露出了一个罕见的,极其温柔的笑容,他看着杰克的眼睛回答:“卡吕普索献出永生之酒,所求的是与爱人长相厮守,余生漫漫,独自长久,有何意义?”




杰克看着眼前的男人,细细品味了这句话,忽然有了决定。他弯下手腕,任由金杯从他的掌心脱离,那杯世间无二的永生之酒就这样在总督之子和海盗之王的眼前坠落下去,越过高台的边缘,坠入黑水之中。那片漆黑的水流接触到这一小股纯净,像是瞬间被洗涤了一些的污淖,黑色消散开来,清泉越出地底,在这些变化之后,洞穴的土地开始摇晃震颤,仿佛死去已久的奥杰吉厄岛,在此刻又回复了生机。




“我们必须走了。”柯蒂斯向杰克伸出手。




杰克看了那只手三秒钟,握住了它。




在他们离去之前,柯蒂斯走回那座高台,放下了自己的佩剑。




“奥杰吉厄从此不再有风暴旋涡,奥德修斯之剑物归原主。”




杰克倾倒了美酒,柯蒂斯放下了宝剑,神话断绝在千年之前,故事结束在今天。




 


尾声 卡吕普索之歌




柯蒂斯回到岸边,从留守的海军手中救回了其他的船员,重新夺得圣蒂雅罗的控制权。按照海上的规矩,他们凿穿了海军的舰船,投降者得到了七日的饮食和一艘皮艇,他们不会被处死,至于是否生存,那就是海神和他们自己事。




杰克不在放逐的小船上,他站在岸边看着失败者游走,胜利者庆祝,他从不属于皇家海军,也不属于圣蒂雅罗。往来的船员忙着将洞穴带出的金银运上大船,这些钱财将出现在酒馆和烟草行,也将出现在贫民窟和奴隶市场。七海之王从不认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但他的心中有公允和信仰——令随他出生入死的船员享乐,帮助应该帮助的一方。




“起锚啰!快上船!”舵手趴在栏杆上,对案上的同伴呼唤。




人群向登船梯汇聚,杰克看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最好还是向柯蒂斯要求一艘皮艇,他转过身,差点迎面撞向身后的人。




“要出发了,你去哪?”柯蒂斯自然地牵起杰克的手,自然地走向大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杰克的表情。




“我是总督之子。”


“前总督。”


“妈妈和米歇尔。”


“我们一起照顾。”


“你的伤……”




他们此时已大步流星地登上了甲板,站在三桅船的船首,柯蒂斯的肩上缠绕着粗略的绷带,还有血迹从那些白色间透露出来,杰克的第二刀是计谋,第一刀可是刺的真真切切。




“不碍事,”柯蒂斯从背后抱住杰克的腰,让对方靠在自己未受伤的肩膀,“我将为你劈开大海的波涛,又或是采摘桅顶的星辰,这样一点伤口只是必经的风浪。”




杰克有些想笑,他向后靠近柯蒂斯怀里,抬起下巴,努力看向身后的人,很轻地说:“也好教你知道被‘刺入’有多疼。”




柯蒂斯挑眉,眸色深沉,如果不是思考着将要做的事,他可以放任自己对杰克做些其他的事。




“一件礼物。”柯蒂斯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只银匣,匣子上雕刻着光辉灿烂的女神,希腊字母拼写着她的名字。




卡吕普索。




“宝剑,财宝,永生之酒,这是最后一件,卡吕普索之歌。”




女神的歌谣拥有诱惑人心的魔力,她将它记载于羊皮卷,又仔细地收藏。




杰克打开了那只匣子,他不需要诱惑人心的魔力,只是对这样的音律好奇。银匣里的确有着传说里的羊皮卷,只是那张千年前的乐谱在触碰空气的瞬间立即风化成灰,像破碎的星辰越过桅杆,被海风吹向了一望无际的海洋。




三桅船展开了巨大的白帆,水手们在歌唱。




这艘三桅好帆船,轻如海鸥在斩浪。


升帆啰!圣蒂雅罗!


十八节航速,四百吨载量。


做它的水手多么欢畅!


战胜狂风斗败恶浪,


勇往直前无可阻挡。


别了我的家乡,


再见亲爱的姑娘,


我是七海的浪子,


没有什么比自由高尚!




“可惜没让你看到。”看着那些消散的灰尘,柯蒂斯有些惋惜地说。




“胡说什么,”杰克笑了,“我已经听见了。”




圣蒂雅罗号驶向七海,没有既定的方向,他们将长久漂泊,居无定所,但没人抱怨这样的生活。




凡长风吹拂之处,皆为我往。


凡波涛顷涌之地,具是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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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吕普索:希腊语中的释义便是“我将隐藏”。


卡戎:希腊神话中冥河的摆渡人,会向登船的灵魂要求一枚金币的报酬,据说只要报酬足够,也摆渡生者去往冥界。




杰克“引诱”柯蒂斯的歌“My Jolly Sailor Bold”加4的塞壬之歌


圣蒂雅罗船歌 改了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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